我瞪着餐桌上那三个孤零零的水煮鹅蛋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明明上午买了十个鹅蛋回来，全都交给了抢着要帮忙的婆婆。现在端上来的，怎么只有三个？
"妈，我买的鹅蛋呢？"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婆婆陈秀芳低着头摆筷子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。"就这些啊，你数错了吧。"
我死死盯着她，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上午的每一个细节。超市里，我亲手挑选了十个最大最新鲜的鹅蛋，结账时收银员还夸过："哇，这么多鹅蛋，家里来客人了吧。"
那消失的七个鹅蛋，到底去了哪里？
01
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。
儿子陈小宝最近身体不太好，老是说没力气，脸色也有些发黄。我心疼得要命，想起妈妈生前常说鹅蛋最补身子，就决定去超市买些回来给他补补。
展开剩余93%"买鹅蛋？"婆婆听了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"多买点，这东西金贵着呢。"
我点点头，"那就买十个吧，够小宝吃一段时间了。"
婆婆忽然站起身，"我跟你一起去。"这让我有些意外，平时她很少主动出门，更不愿意去那种人多吵闹的超市。
"妈，您在家休息吧，我很快就回来。"我边穿鞋边说。
"不行，鹅蛋这种东西得会挑。"婆婆坚持要跟着，还特意换了件整齐的外套。
超市里，我们来到蛋类专区。新鲜的鹅蛋比鸡蛋大了整整一圈，白生生的，看着就诱人。我正要伸手拿，婆婆抢先一步。
"让我来，我有经验。"她仔细地一个个挑选，还不时地拿到耳边轻摇，听声音判断是否新鲜。
最终选了十个最好的，每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。结账时，收银员小姑娘羡慕地说："奶奶您真会疼孙子，鹅蛋现在可贵了，一个就要八块钱呢。"
婆婆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，"孩子身体要紧，再贵也值得。"
回到家，我把鹅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厨房台面上，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。十个鹅蛋排成两排，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"妈，中午就给小宝煮几个吧。"我说着要往厨房走。
"等等。"婆婆叫住了我，"这种好东西得好好做，你去休息，我来处理。"
我有些不放心，"您一个人行吗？要不我来帮忙？"
"不用不用，我做了几十年的饭，还不会煮个蛋？"婆婆几乎是推着我出了厨房，"你去陪小宝写作业，厨房的事我包了。"
看着婆婆这么积极，我心里暖暖的。结婚八年来，她很少这么主动下厨，特别是公公去世这两年，她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。
02
想起刚嫁过来时的日子，我和婆婆的关系并不算好。
那时的陈秀芳，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。她在纺织厂当了二十多年的车间主任，管着几十号工人，说话做事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"晓雯啊，这菜切得太厚了。"她总是这样指正我。
"锅要先热油再放菜，这样炒出来才香。"
"衣服要这样叠，省地方还不会皱。"
起初我还能耐心听着，可时间长了就觉得憋屈。明明我在自己家里也是会做饭会收拾的，怎么到了这里就处处不对劲呢？
最严重的一次争吵，是因为小宝的辅食问题。那时小宝刚六个月，我按照育儿书给他做蛋羹，婆婆却说："哪有这么娇气的，我们那时候孩子四个月就吃大人饭了。"
"现在科学育儿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"我有些不服气。
"科学？我养大了大伟，难道还不会带孩子？"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那天我们吵得很凶，我哭着跑回了娘家。妈妈抱着我说："闺女，婆婆也是为了孩子好，她的出发点是对的，只是方式你不太习惯。"
"可是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，什么都要听她的。"我委屈地说。
"换个角度想想，她把你当成自己女儿了，才会管这么多。如果真把你当外人，她连话都懒得跟你说。"妈妈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。
后来回到家，我主动向婆婆道了歉。她也不好意思地说："我说话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"
从那以后，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。我学会了主动询问她的意见，她也开始夸奖我做的菜好吃。慢慢地，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很细心很善良的人，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直接。
特别是公公确诊癌症的那段日子，我们两个女人相互支撑着扛过了最艰难的时光。我至今还记得，公公化疗后吃不下饭，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流食，自己却瘦得脱了形。
"妈，您也要保重身体啊。"我心疼地劝她。
"他这样我怎么能吃得下？"她红着眼睛说，"结婚四十年了，突然要我一个人，我不知道该怎么活。"
那一刻，我看到了她坚强外表下脆弱的内心。从那时起，我就暗暗决定，一定要对她更好一些。
03
公公去世后，婆婆整个人都变了。
以前她总是忙忙碌碌，不是在厨房就是在收拾屋子，现在却经常一坐就是半天，盯着公公的照片发呆。
我和大伟商量过很多次，想让她搬到我们楼上住，这样有个照应。可她坚持要住在老房子里，说那里有她和公公的回忆。
"那您至少每天过来吃饭吧，一个人多冷清。"我这样提议。
"不用了，我一个人简单吃点就行。"她总是这样推脱。
最让我担心的是，她开始变得很节俭，甚至可以说是抠门了。以前她虽然不算大手大脚，但也不会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。现在却不同了，买菜一定要等到傍晚打折才去，衣服穿旧了也舍不得扔。
"妈，您要什么尽管说，别总是省这省那的。"大伟心疼地劝她。
"够用就行，干嘛要浪费？"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我知道这是她缺乏安全感的表现。失去老伴后，她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，只能通过节省开支来获得一些心理安慰。
所以今天她主动提出要处理鹅蛋时，我格外高兴。这说明她终于愿意为家里的事情上心了，愿意为小宝的营养操心了。
我坐在客厅里陪小宝写作业，时不时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。先是水开的声音，然后是鹅蛋放下水的"扑通"声，接着就是咕噜咕噜的煮蛋声。
"妈妈，奶奶在干什么呀？"小宝抬起头问。
"奶奶在给你煮鹅蛋呢，补身体的。"我摸摸他的小脑袋，"好好写作业，一会儿就能吃到了。"
小宝开心地笑了，"我最喜欢吃奶奶做的蛋了。"
听到儿子这么说，我心里更暖了。虽然婆婆平时话不多，但小宝是真心喜欢她的。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吧，祖孙之间有种天然的亲密感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，厨房里的声音小了下来。我以为是鹅蛋煮好了，正要起身去看看，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："还没好呢，你们先别过来。"
"需要帮忙吗？"我问。
"不用，马上就好了。"她又缩回了厨房。
04
又过了十几分钟，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，紧接着是婆婆的一声轻呼。我心里一紧，连忙起身往厨房走。
"妈，您没事吧？"我在厨房门口问。
"没事没事，就是手滑了一下。"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，"你别进来，地上有水。"
我有些不放心，但还是没有进去。过了一会儿，里面传来清理的声音，应该是在拖地。
小宝写完作业，跑到我身边："妈妈，我饿了，鹅蛋好了吗？"
"应该快了，你先喝点水。"我给他倒了杯温开水。
这时大伟下班回来了，一进门就闻到了蛋香味："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？"
"你妈给小宝煮鹅蛋呢。"我小声说，"她特别积极，不让我们进厨房帮忙。"
大伟点点头，压低声音："这是好事，说明她心情好了些。"
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，小宝不时地往厨房方向张望，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"奶奶，还要多久啊？"他大声问。
"马上就好了，小宝乖。"婆婆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勉强。
我觉得有些奇怪，煮个鹅蛋能用这么长时间吗？而且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？
正想着，厨房里又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，像是在装盘子。我的心情开始有些不安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"要不我去看看？"大伟提议。
"算了，让她自己来吧。"我拦住了他，"难得她这么有兴致。"
又等了几分钟，婆婆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，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盘子里的鹅蛋，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。
三个，只有三个鹅蛋躺在盘子里，白生生的，还冒着热气。
可是我明明记得，早上买了十个鹅蛋，全都放在厨房台面上了。怎么现在只剩下三个？
05
我努力保持冷静，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尴尬。
"妈，您只煮了三个吗？"我试探性地问。
婆婆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避开了我的目光："够吃了，鹅蛋太大，吃多了不消化。"
"可是我记得买了十个啊。"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。
"哪有十个？"婆婆还在否认，"你记错了，就买了三个。"
大伟也觉得奇怪："妈，我记得晓雯说过要买十个的。"
"你们都记错了。"婆婆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，"就三个，不信你们去厨房看看。"
我真的起身走向厨房。台面上确实空空如也，连个蛋壳都没有。水槽里也很干净，看不出煮过很多鹅蛋的痕迹。
这就更奇怪了。如果真的只买了三个，为什么我的记忆这么清晰？我清楚地记得那十个鹅蛋整齐摆放的样子，记得超市收银员说的话，记得总共花了八十块钱。
我回到餐桌前，看着婆婆。她正在给小宝剥鹅蛋壳，动作很小心，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。
"奶奶，鹅蛋好香啊。"小宝开心地说。
"慢点吃，别噎着。"婆婆的声音很温柔，但我能听出其中的紧张。
大伟也拿起一个鹅蛋开始剥壳，我却怎么也没有食欲。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，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。
突然，我想起了刚才在厨房外听到的那个声音，还有婆婆慌张的反应。会不会是她不小心打碎了几个鹅蛋？
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，为什么要否认买了十个的事实呢？直接说不小心打碎了不就行了吗？
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婆婆今天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，从早上坚持要跟着去买鹅蛋，到后来抢着要自己处理，再到现在死不承认买了十个。
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？
"妈。"我把筷子放下，直视着婆婆的眼睛，"那七个鹅蛋究竟去哪儿了？"
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小宝还在专心吃着鹅蛋，完全没有意识到大人之间的紧张气氛。
大伟也放下了筷子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："妈，到底怎么回事？"
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，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向阳台，背对着我们。我跟了过去，心脏狂跳，准备听她解释一切。
她转过身时，眼中竟然含着泪水，嘴唇微微颤抖，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06
"我...我把它们藏起来了。"婆婆的声音很小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"藏起来？为什么？"我完全不明白她的逻辑。
婆婆缓缓走回餐桌，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紧握着："晓雯，你知道现在鹅蛋多贵吗？八块钱一个，十个就是八十块。"
"我知道啊，可是小宝身体需要补......"
"不是这个意思。"婆婆打断了我，"我是说，这么贵的东西，就这么一顿吃完了，多可惜。"
我愣住了，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。
"所以您把剩下的七个藏起来了？藏在哪儿？"大伟也有些不敢相信。
婆婆站起身，带着我们来到她的房间。她打开衣柜，从最里层拿出一个小布袋，小心翼翼地解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七个煮熟的鹅蛋，每个都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。
"我想着，这样好的东西不能一次吃完。一次给小宝吃一个，能吃十天呢。"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，"而且这样放着，你们也不会觉得我浪费。"
我和大伟面面相觑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"妈，您这样......"大伟想说什么，却被我拦住了。
我突然明白了婆婆的心思。对她来说，八十块钱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，她舍不得一次性消费掉，但又想给孙子补身体，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。
"妈，您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呢？"我轻声问，"害得我以为出了什么事。"
"我怕你们说我小气。"婆婆低着头，"八十块钱能买好多菜了，一下子吃完，我心疼。"
看着她委屈的样子，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07
那一刻，我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公公生病时，婆婆为了省钱，总是买最便宜的菜。医生建议买点好的给病人补身体，她也总是犹豫再三。不是她不心疼公公，而是几十年养成的节俭习惯让她无法改变。
公公去世后，她更是把节俭发挥到了极致。有一次我发现她把发霉的馒头掰掉坏的部分继续吃，气得我当场就哭了。
"妈，您这样我们会心疼的。"我抱着她说。
"习惯了，改不了了。"她苦笑着回答。
现在我才真正理解，她的这种节俭已经深入骨髓，不是简单的抠门，而是一种生活方式，一种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防御。
"妈，以后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，不用藏着掖着的。"我拉着她的手说，"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，我和大伟会照顾好这个家的。"
"就是，妈，您把我们当什么人了？"大伟也走过来，"小宝的营养不能省，您的健康也不能省。"
婆婆眼中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："我就是怕给你们添负担，你们工作已经够辛苦了。"
"您永远不会是负担。"我紧紧抱住她，"您是我们的家人，是小宝的奶奶，照顾您是我们应该做的。"
这时，小宝从餐厅跑过来："奶奶，您怎么哭了？是不是妈妈欺负您了？"
看到孙子关心的小脸，婆婆破涕为笑："奶奶没事，奶奶高兴呢。"
"那您为什么要把鹅蛋藏起来？"小宝天真地问，"是要留给我慢慢吃吗？"
"对，奶奶想让小宝每天都能吃到鹅蛋。"婆婆摸摸他的头，"这样小宝就能长得又高又壮了。"
小宝开心地抱住奶奶："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。"
08
从那天开始，我们家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我开始更加主动地关心婆婆的生活，不只是表面的嘘寒问暖，而是真正理解她内心的想法。我知道她的节俭来自于对生活的不安全感，所以我开始有意识地让她参与到家庭的财务规划中来。
"妈，下个月小宝要买新书包，您觉得买哪个牌子的好？"我会这样征求她的意见。
"这个月水电费比上个月少了二十块，您的节约功劳很大。"我会这样夸奖她的节俭。
慢慢地，婆婆开始放松下来。她不再偷偷地藏东西，也不再为了几块钱的差价跑遍半个城市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开始重新展现出对生活的热情。她主动提出要给小宝做各种营养餐，还学会了用微信跟我分享育儿知识。
"晓雯，我看到一个视频，说鹅蛋这样做更有营养。"她会兴奋地拿着手机给我看。
那七个藏起来的鹅蛋，我们用了一周的时间慢慢吃完。每天晚饭时，婆婆都会拿出一个，小心翼翼地剥壳，看着小宝吃得津津有味。
"奶奶，明天还有鹅蛋吗？"小宝总是这样问。
"有，奶奶给你留着呢。"婆婆总是这样回答，眼中满含着宠爱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十个鹅蛋给我们家带来的，远不只是营养那么简单。它让我重新认识了婆婆，也让我们的关系更加深入和真诚。
有时候，爱就是这样，不一定表现得轰轰烈烈，可能只是悄悄地为你藏起七个鹅蛋，想让你每天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。
而理解，也是这样，不一定需要惊天动地的感动，可能只是在平凡的误会中，发现彼此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从那以后，每当我买什么好东西回家，我都会告诉婆婆："妈，这个我们可以慢慢吃，不着急。"她总是笑着点头，眼中闪烁着被理解的光芒。
家，就是这样的地方。不需要完美，但需要理解；不需要富足，但需要温暖；不需要轰轰烈烈，但需要细水长流的爱意。
那三个端上餐桌的鹅蛋，和藏在衣柜里的七个，一起构成了我们家最温暖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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